| 2020-07-16
阅读874

source: pixabay

「在冷山与冰湖之间,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游客中心,几名因暴风雪而滞留于休息站的陌生男女,没有暴风雨山庄接二连三的神祕死亡,只有令读者来不及喘息的高潮迭起。作者以最精简的角色与场景,营造出充满谎言与猜忌的逆转剧情!」——作家、英国与加拿大犯罪作家协会PA会员 提子墨


《无处可逃》内容摘录 

 

她看到被铲雪车堆到右侧路旁的积雪堆里,半掩着一面路标。路标如鬼魅般现身,在喜美髒兮兮头灯光晕下一闪而过。她读出上面的字:距离上次发生致命事故已有三百六十五天。

因为大风雪的缘故,这个数字可能已经好几天没更新,然而这面告示牌还是让达碧发毛起来。刚好一年。所以今晚是个令人讨厌的週年纪念日,而且不知为何感觉跟她很有关係,彷彿她的墓碑拓印,乱奇怪一把的。

告示牌后方随即又出现另一面路标:前有休息站。

只要看过一个,就等于看过全部。

长形的建筑(包含游客中心、洗手间,和多半由志工负责营运的便利商店或咖啡店),隐蔽在被风吹得歪七扭八的冷杉和充满裂纹的岩壁间。空蕩蕩的旗桿,一截老树横切面做成的标示板,一整群雪深及腰的铜像,一件用纳税人的钱做来表扬当地某位医师或拓荒者的艺术品。匝道旁的停车场里只有零星几辆车,想必是其他和她一样落难至此,等着铲雪车驾到的旅客。

通过波德以后,达碧路过了十来个休息站,有些规模更大,绝大多数都比现在这个好多了,至少没有这幺孤立无援。看来这个休息站是命运特地为她準备的。

一面蓝色招牌这幺写着:「累了吗?我们提供免费咖啡。」另一面招牌显然比较新,上面盖有小布希当政时国土安全部的老鹰标章,写着「见异状,请通报」的字样。

最后一块T型招牌在匝道最后方,要大卡车和露营车向左,小客车往右。

达碧差点辗过那面指示牌。

车子的挡风玻璃现在积了厚厚一层雪,什幺都看不清,右侧雨刷也濒临罢工,逼得达碧只能摇下车窗,伸出手在玻璃上清出手掌大的一块区域,老实说和用潜望镜找路没啥两样。她连找停车格都省了,反正在明年三月前都不可能看到地上的标示线了吧。她把小蓝轻轻停在一辆没有车窗的灰色厢型车旁。

她熄火,关上头灯。

一片宁静。

走进游客中心后,达碧问了第一个见到的人。对方指了指墙上看起来颇为廉价的告示牌,上面写着:「科罗拉多州交通部和合作伙伴RoadConnect 为您提供无线网路讯号。」 

他站在达碧身边。「它说,呃,会再寄帐单给妳。」

「需要付费也没关係。」

「有点贵。」

「我还是愿意付。」

「妳没看到吗?」他指着告示。「十分钟就要三点九五美金─」

「我只需要打一通电话。」

「要讲多久?」

「我不知道。」

「如果妳要讲超过二十分钟,改用月付方案会比较划算,这上面说只要十─」

「烦死了,老兄,这不重要!」

达碧并不想发脾气,而且直到现在她才在日光灯下好好打量了眼前的陌生人:大概五十多快六十岁,穿着黄色Carhartt 夹克,一只耳朵戴着耳环,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鬍,看起来像个眼神哀伤的海盗。她提醒自己,对方大概也是不得已流落至此,他不过是想帮忙。

手机一直搜寻不到无线网路。她用大拇指上下滑动,等待热点出现。

什幺都没有。

那名男子走回他的位子上,边吐出「报应」二字。

达碧不理他。

这地方在白天时段一定是间正常运作的咖啡店,然而此时此刻此地只让达碧想起末班车后的公车总站,空蕩蕩又亮得要命。咖啡店的柜檯被锁在防盗铁捲门后方,里头有两台有按钮的营业用咖啡机,滴水盘髒兮兮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看起来早就过了赏味期限的糕点,黑板上还列着一些所费不眦的无酒精饮料。

游客中心的空间没什幺区隔,长形的室内空间沿屋脊方向延伸,洗手间在最后面。剩下就是木椅、一张很大的桌子,还有靠着墙壁的数张长凳、一部自动贩卖机,和放着几叠旅游指南手册的展示架。整个空间感觉拥挤却又空旷,还带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说好的免费咖啡呢?灰泥石墙砌成的柜檯上放了一叠保丽龙纸杯和纸巾,靠铁捲门处有一个保温盘,上面放了两个保温壶,其中一个上面标示着「咖非」,另一个是「可可亚」。

看来某个领公家薪水的家伙连国字都写不好。

她转身问那个留着山羊鬍的陌生人:「你在这里有看到公用电话吗?」

对方抬眼看她,一副「喔,妳还在这里啊」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

「你的手机有讯号吗?」她问。

「过白湾以后就收不到了。」

达碧心一沉。根据墙上的地图,这个休息站叫做万纳帕,是根据此地的派尤特方言命名,意思大概是小恶魔。从这里往北三十公里,有另一个名字很类似的休息站,叫万纳帕尼,意思是大恶魔。从万纳帕尼再往北、往山下走十五公里,是一个名为「白湾」的小镇。今晚,在末日暴雪、暴雪启示录、雪斯拉,或气象学者爱怎幺叫就怎幺叫的这阵大风雪中,白湾的情况大概也是半斤八两。

「我在外面有收到讯号。」在达碧身后的另一个男人出声。


达碧转身。这男人靠在前门上,一手抓着门把。她进门时一定和他擦身而过,不然怎幺会没看到他?他身材高瘦,肩膀宽阔,大概比达碧年长一、两岁,看起来就像那种会跟她室友一起去跑趴的兄弟会成员。他有一头浓密但俐落的头髮,穿着一件绿色North Face 夹克,脸上带着羞怯的微笑。「不过只有一格,而且也只收得到一下下。」他又补上一句:「我是T-Mobile 的。」

「我也是,哪里收得到?」

「在外面那些雕像旁。」

达碧点点头,希望手机的电力还够让她打一通电话。「你……呃,你们谁知道铲雪车什幺时候会来?」

两人都摇头。达碧不喜欢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因为这幺一来她就得不停来回转头。

「我觉得紧急广播已经挂了。」年纪较大的那男人开口,一边指着柜檯上那被锁在铁捲门后,正嗡嗡作响的九○年代调频收音机。原来刚刚她听到像昆虫的静电音就是从这传来的。「我到的时候,它还会每隔三十秒轮播路况和生态学会的广告,但现在什幺都收不到了。这里的接收器大概被雪盖住了。」

 

她独自在黑暗中等待。根据萤幕右上角的电池图示,目前电量只剩百分之六。她的充电器还插在三百公里外的宿舍插座上。

她小声地喃喃自语:「拜託,上帝啊,拜託……」但还是没有讯号。她从咯咯作响的牙齿之间吸气吐气,再看了一次姐姐传来的简讯:她现在还好。

「还好」是最糟糕的字眼。在没有前后文的情况下,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还好,意思可以是妈妈的情况越来越好,也可以代表她的状况恶化了,也有可能她就真的是……好吧,真的还好。

曾经听人说,胰脏癌就像动作俐落的杀手,患者通常会在确诊后的几週,甚至几天内就撒手人寰。

但这不是真的。癌症要杀死人得花上好几年,只不过初期看不出来罢了。虽然看不见,但癌细胞确实在宿主身体里增生,在万事休矣之前,不会轻易出现黄疸或腹痛等症状。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慄。意思是,当达碧还在唸高中时,癌细胞就在她妈妈体内繁衍了。当她说谎解释皮包里为什幺会有一张破损的西尔斯百货标籤时,癌细胞就在那了;当她嗑了劣质摇头丸,手腕上戴着绿色萤光手环,在凌晨三点昏昏沉沉开车回家,噙着泪水的妈妈在门廊上大骂她是贱货时,癌细胞就在那了。那个看不见的家伙始终栖息在妈妈肩膀上,偷听她们说话。妈妈一直在慢慢死去,但两人都毫无所觉。

上一次和妈妈说话是在感恩节的时候。在那通超过一小时的电话里,你一言我一语,她们吵个不停。达碧始终无法忘记最后那几秒钟。

她记得自己是这幺说的:「爸爸都是因为妳才离开的。如果可以,我会选他,才不会选妳,连想都不用想。」

他妈的连想都不用想,玛雅。

达碧用拇指抹去在皮肤上结冻的泪水,吸入刺骨的空气。妈妈现在应该在犹他谷医院準备做手术了,可是自己呢,却被困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休息站里。

她决定在走回休息站前,沿着这几辆被困住的汽车绕一圈。其实也没什幺特殊理由。以后她可能会多次回想这个无心的决定,好奇要是自己跟着艾希礼的脚步循原路回到休息站,这个晚上会有怎样不同的发展。

她经过这一排车辆。

先是红色货卡,载货板上放了沙包和捲好的轮胎链条。这辆车上的积雪比其他车少,也就是说,它来到这里的时间还不是太久。达碧猜测大概只有半小时。

第二辆车已经完全埋在积雪里,无法估测这堆雪到底有多厚。达碧甚至连车子是什幺颜色都看不出来,搞不好只是一个大型垃圾箱。反正就是一个又宽又方正的东西,它显然是在这里待最久的。

第三辆是她值得信赖的本田喜美小蓝。她学开车时也是开这辆车,开着它上大学,而且还在车上献出了她的第一次。左边的雨刷仍旧失蹤,被抛落在高速公路某段的路肩。她知道自己能平安到达休息站已经够幸运的了。

最后是那辆灰色厢型车。

达碧决定从厢型车和自己的喜美中间穿出去,再沿着之前的脚印走回去大概五十公尺之外的游客中心。为了保持平衡,她靠在自己的车门上。

厢型车车身上印有一只橘色卡通狐狸图样,看起来很像盗版的《动物方城市︾主角尼克,用祕密探员拿枪的方式挥舞着一支钉枪,看起来应该是某种工程或维修服务的广告。公司名称被积雪盖住,但上面的标语这幺写着:我们有始有终。厢型车有两面后车窗,右边那面被一条毛巾遮住,另外一面倒是看得很清楚,玻璃窗面上反射出锐利的灯光。达碧经过时瞄到了某个苍白的东西。

是一只手。一只小小的,像洋娃娃般的手。

达碧跨到一半的步伐停在半空中,一口气卡在肺里吐不出来。

在结霜的玻璃后方,这只小手抓着某种金属格栅─白白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地、慢慢地鬆开─鬆开手指时那不协调的样子,像是个还在学习控制神经协调的小孩。然后,突然之间,那只手退回了一片黑暗中,消失无蹤。这一切都发生在三秒,或许四秒之内。这让达碧陷入震惊,发不出声音来。

不可能。

车里静悄悄的,再没出现任何动静。

达碧蹑手蹑脚地靠得更近,把手圈起压在窗户上,瞇着眼往里看。她的眼睫毛在冰冷的玻璃上刷动。小手消失之处一片黑漆漆的,只能勉强看得到游客中心昏暗的钠气灯反光。她看到一个像是圆形的密码锁,圈在刚刚那小手抓着的金属格栅上。小孩好像是被关在狗笼里头。

达碧吐出一口气─她立刻后悔了─玻璃因为这口气而起雾,而但她再也不可能假装没看到了。

她往后退开。玻璃窗上留下一道掌印。达碧感觉脖子上的脉搏砰砰跳,节奏越来越强。

那是……

那是一个孩子,被锁在厢型车里。

本文摘自《无处可逃》

暴风雪。休息站。狗笼内的女孩。钉枪──暴风雪密室惊悚小说《无处可逃》连

暴风雪。休息站。狗笼内的女孩。钉枪──暴风雪密室惊悚小说《无处可逃》连

暴风雪。休息站。狗笼内的女孩。钉枪。 
这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今晚谁会死呢?

陌生人的后车厢里有一个被绑住的小女孩。
周围数十公里内杳无人烟,无人可伸出援手。
如果是你,你会怎幺做?

圣诞节将至,大学生达碧急着赶回家去探望生病的妈妈,却被暴雪困在公路上的一处休息站──
和她一同被困在暴雪密室中的,还有另外四个陌生人。
最令她不安的是,她在停车场的某辆车内发现一个被绑架的小女孩,但她不知道这辆车是谁的⋯⋯

手机不通,没有电话,大雪掩埋了一切,他们无处可去。
谁是兇手?那个女孩又是谁?达碧是否有办法全身而退?

「没有人要来救我们。这里只有我们!」

作者巧妙运用古希腊戏剧「三一律」的特点——从夜晚到清晨短短十二小时内,在与世隔绝的休息站,主角如何运用智慧和勇气拯救人质和自己的性命——创造出一场紧凑、刺激、让人忘记呼吸的生存对决。流畅的叙事就像在看一场充满张力的惊悚电影,将读者拉到座椅边缘,战战兢兢地期待结局揭晓的那一刻。

 

作者:泰勒‧亚当斯

出版社:三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