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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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那个让你完整的地方:《沙赞!》

  今年回归的《沙赞!》作为一部起源电影完美的达成了它的任务,它走出了一种独特的超级英雄电影论政治的路线,那不是大背景逐渐走向严肃的漫威式的政治,前者以大屠杀替第一阶段划下逗点,即便他们同样富含幽默,但《沙赞!》更多的是一种生活化的政治面向,但最重要的前提是,它将带我们重温超级英雄的魅力与新鲜。

  红色的衣服,白色的小披风,因为与巫师缔结契约,只要一声「shazam!」少年比利‧贝特森就可以变身集所罗门(Solomon)的智慧、海克力斯(Hercules)的力气、阿特拉斯(Atlas)的耐力、宙斯( Zeus)的力量、阿基里斯(Achilles)的无畏、墨丘利(Mercury)的速度于一身的壮硕男人,这就是沙赞,他拥有每个英雄都会有的严酷命运,只是大部分的英雄的严酷命运都是戏内发生,他却是戏外发生,他是一个被夺走家庭同时也被夺走名字的超级英雄。

  现在讲到「惊奇队长」(captain marvel)大家想到的大概会是漫威(marvel)的惊奇队长,然而实际上现在被称为沙赞的这位超级英雄才是最早在漫画活跃的「惊奇队长」,他早在1939年就由艺术家C·C·贝克与作家比尔·帕克共同创作出来,且在1940年的惠兹漫画#2(Whiz Comics)#2给刊登出来,而这也是出版商福布西(Fawcett)对外发行的正式第一期彩色漫画(在此之前的第一期是黑白版的试刊号)。他甚至在1941年就有自己的电影《惊奇队长历险记》(Adventures of Captain Marvel)堪称最早的超级英雄电影,至于漫威的「惊奇队长」第一次登场,那要等到1968年了,然而不幸的,因为这位惊奇队长晚DC的超人一年出来,DC居然认为福布西公司抄袭超人形象并发起诉讼,而因此让福布西公司疲于与DC的法律交锋,最后终于在1953年放弃出版惊奇队长及惊奇家族的相关作品,而公司最终也在1980倒闭。等到DC决定要接手惊奇队长的经营时,已经为时已晚,漫威抢先注册了惊奇队长(captain marvel)的名称,于是从1972年开始DC就以「沙赞!」(shazam!)作为替代的注册商标,直到2011年DC进行了公司旗下工作室的世界观整合「新52宇宙重启」,与超人同时代出生命运却大不同的「惊奇队长」才正式更名为沙赞(shazam)。

回到那个让你完整的地方:《沙赞!》

  所以我们可以说2019的《沙赞!》的电影剧情其实也呼应了沙赞作为漫画角色的命运,从漫画的历史看来,沙赞就彷彿男孩比利‧贝特森,失去了原本的家进入寄养家庭,并且一直适应不良,同辈人的超人成为了自己的前辈,更别说蝙蝠侠出生的还比沙赞晚,但在重新整合后的世界观与《沙赞!》的电影里,小孩子们居然都崇拜着蝙蝠侠、超人、水行侠、神力女超人,甚至在漫画里头超人与蝙蝠侠还曾不信任比利,因为他们认为「这幺沈重的负担不该交给小孩子」。

  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因为他们两个都曾是接受过童年创伤才造就他们的不凡,2019的《沙赞!》正从「童年」着手,重新讨论一个超级英雄的养成必须给予的「创伤」以及被给予创伤者的不可迴避性,但同时这个「创伤」又非养成超级英雄的充分条件,许多人没有通过考验,或者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象因而怀疑自己的精神、或者不认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象而因通过不了考验深深的受创,于是前者成为了进入社会的大人,后者则成为进入社会却不安于社会的反社会份子,亦是本片超级反派的起源。

  而这是本片的特殊之处,一部超级英雄电影的开头,居然谈论的是一个超级反派是如何炼成的,透过展示反派的童年,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是如何被父亲与哥哥鄙视,而在车上的一次奇遇让他接受了成为非凡者的试炼,因为没有通过试验,被传送回车上的男孩不甘与失落的要打开车门回到那个地方,并导致随后的车祸,父亲因而失去了双腿,而哥哥则怪罪他的懦弱无能与爱哭,还有该死的爱幻想,老巫师启示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苦痛。

  多年以后,男孩长大了,他成为了希瓦纳博士,与其他接受试炼的人的不同处在于他透过赞助研究机构以及自身投入研究只为了重返那个世界,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到那个世界,他要告诉老巫师:「你错了,我有资格。」另一方面主角比利贝特森初登场时则平凡许多,他是以青少年的姿态登场,正值于孩童与成人之间,行事古灵精怪,恶整警察还登入警察资料库,在一阵闪回之后,我们理解到他是为了找到失散多年的母亲才做了这一切。

  他的理念是靠自己完成一切,所以他不断的逃离寄养家庭,因为他认为:「家庭是给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人的地方。」你可以看到这个青少年与反派的理念是一样的,他们都只信赖自己的力量,并且基于不同的原因拒绝与他人的联繫,超级英雄与反派理念的相近与历程的相似在漫威与DC的超级英雄电影里都是很少见的,这是《沙赞!》的特殊之处,道出了天选之人的非独一性,上帝不只创造了耶稣,也创造了路西法这个离他最近之人,而路西法无比的嫉妒,他也是上帝创造的,他也是聪明且具有力量的,甚至出生的比耶稣还早。

  「耶稣凭什幺得到上帝的偏爱?」

  类似的质问出现在希瓦纳博士口中,老巫师不给他自己的力量,他便接受恶魔的诱惑,解放了七原罪恶魔,得到了一只魔眼,六只恶魔伴随在他身边,利用耳语蛊惑他,而第七只恶魔嫉妒则直接在他体内栖居,因为强烈的嫉妒正是使他做出种种可怕恶行的动力。

  为什幺突然提到泛基督教文化?因为《沙赞!》里头正出现了这样的几个时间背景,那是发生在圣诞节与游乐园,这两个地点都作为一种象徵呼应着本片重要的主题的,关于我们怎幺失去乐园、失去初心、失去家,成为残缺的部份,而如何又有被完整的可能的故事,这是这部电影的核心,关于孩童如何成为大人,其就如路西法被逐出天堂、人类被逐出伊甸一样,这是一个「失乐园」的故事。

  这不是只是一个人如何成为超级英雄的故事,还是关于「堕落之后」的故事,是从正反派变调的童年开始的故事,两个孩子,一个被哥哥与父亲唾弃,一个与母亲走失十几年,有这种开头的故事本应沈重,但是大卫‧F‧桑德柏格却很巧妙的让开头沈重的故事慢慢进入轻鬆诙谐的中景,然后是英雄历程的前景,他利用了许多爆笑还有酷爆的桥段来说这样一个故事,以及在查克史奈德当初浓厚的黑暗光谱外又加上全新且鲜活的色彩与氛围,使得本片补足了DC宇宙电影一直以来缺乏的一种出身,这种出身是一种非特殊性的出身,超人、蝙蝠侠、神力女超人、水行侠,无一不是特殊的,他们有特殊的出身注定了他们必须透过成为特定的超级英雄来服膺他们的出身 比利不是这样,比利只是普通人,他跟布鲁斯韦恩有点像又不太一样,因为他并不像蝙蝠侠知道自己失去乐园的原因,他只是尝试追蹤过往的记忆,试图回到美好的乐园,即母亲的身边。

  「有了这个指南针,你永远不会迷路。」

  他的母亲给他赢来的指南针,并告诉他这句话,在此之后,比利为了捡拾掉落在人群的指南针,与母亲分散,然后母亲消失,这难道不是最残酷的玩笑吗?

  《沙赞!》是一幅令人耳目一新的拼贴画,「拼贴」意味着撷取非同一来源的素材,统合成一件作品的创作方式,所以你可以在本片中看到许多当代网路世代的元素以及对于网红这种新职业与超级英雄的差别之辨别,尤其一个冷淡的青少年摇身一变成为热情的肌肉大男这种反差本身就非常有趣,这呈现了介于孩童与成人间青少年的矛盾与尴尬不断的时期,沙赞这个身分既是他隐藏的童趣及富含力量的一面却又不是他的全部或更好的样子,这体现在战斗时善用变身变回比利的战略的情节上,于是他们既对立却又成为一体,同时他与寄养家庭兄弟,残障儿童暨深度超英迷佛莱迪因为自己获得超能力而破冰并陷入共同的兴奋中以及对于力量的各种想像与各种实验,这与反派希瓦纳博士走上歧路后坚定不移的信念以及对力量单纯的想像形成鲜明对比。

回到那个让你完整的地方:《沙赞!》

  我很享受本片这种多面向,他们的丰富与多元,如同沙赞这个角色被设计的时候一样,其拼贴而非融合使得光从英雄能力来看你就觉得其似乎没有一个共通的系统,赋予力量的六个神祇里,一个来自犹太教,五个来自希腊,而来自希腊的五位在神话里位阶完全不一,有半神英雄也有主神,以及宙斯统治前的前朝泰坦神,但是这并不妨碍沙赞成为一个很酷的英雄。如同希腊诸神其实也是从各种对自然力的人格化以及心理力的人格化而来,进而上升到具有家谱关係的集体神明崇拜,那是事物间拥有的联繫被发现出来,并引起观看者的「惊奇」。

  因此人与人间的联繫在《沙赞!》中有没有处理好就是判断本片成功与否的一个重要标準,而这些在电影中则以比利一方面积极的寻母以及另一方面消极的面对,对于他逃家数次后,这次的新寄养家庭的描写,这个寄养家庭的父母也都曾是寄养儿童,而他们的孩子也通通都没有血缘关係,然而透过良好的情节安排,我们可以看到这次比利的新家庭居然胜过反派血脉相连的家庭,不只透过具有个人特色的互动,让观众记得在别的超级英雄电影只能当背景的「家人」角色,更让观众见识到那样一种美好的「我们」,因为真正的「我们」是个体与集体的融洽关係而非个体消融在集体之中,甚至不是一种附属而是一种互为主体相互支援的状态。

  我很喜欢这次的《沙赞!》,因为现在这个时代,超级英雄的电影论及太多「超级英雄」这个概念延伸出去的事情,或者让超级英雄特殊化去处理一些特殊议题,然而 《沙赞!》却是少见的回归原点之作,本片关注的不是个人,而是人类,是DC宇宙神成人缺乏的人成神的故事。经过这幺多年,到了2019,惊奇队长终于回来,即便那不是一开始的家,也不是一开始的名字,然而时过境迁,经过岁月的淬鍊,惊奇队长终于找到那道门,重返大银幕,回到世人面前,重新给无数的凡夫俗子带来最不凡的希望。命运从未遗弃凡夫俗子,只是用苦难使凡夫俗子变身超级英雄。千年前一个平凡的木匠之子透过与无血缘者们的联合,成就了不凡的事业,在作为複数的人类被踢出天堂后多年,一个人类上升为神,试想如果圣约瑟对耶稣不包容,玛利亚对耶稣不慈爱,又怎幺会有后来的耶稣?

  老巫师不是选择了比利当力量的继承人,而是选了比利的寄养家庭当力量的继承人,在那里人的种种劣根性、不完美、残缺都得到了包容与宽恕,于是人们彼此之间可以坦承相对,因为家就是那个让你完整的地方,人跨出自己的界线与一个他者连结进而成家,透过与他者的关係重新定义自己,成为一个此前完全不是也没想过是的人,还有什幺比这个更超级,更超越的?

电影资讯

《沙赞!》(Shazam!)─David F. Sandberg,2019